【第一乐章】库布齐的雪与东明的柳

三天前，2月5日，鄂尔多斯高原。张红武教授的治沙团队，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零下25摄氏度的寒风从山谷间穿过。队员们在户外作业两小时后，动作开始迟滞。呵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霜，挂在防风镜边缘。有人把检测仪揣进怀里复温，仪器暖过来了，手又冻僵了。

“极寒条件下继续野外作业，对健康有风险。”张红武在当晚的工作日志里写道。

次日清晨，团队分批撤离。

图：鄂尔多斯高原的治沙基地，张红武参事和团队住在绿色帐篷中；图中的蒙古包是李俊龙和程显雯这对新婚夫妇的新房。他俩大学毕业后不久就举办了公益婚礼并双双加入黄河缘志愿者，跟随张红武团队治沙。

他们没有回北京休整。第一批成员仅在京停留两天，便转向东南，奔赴一千二百公里外的山东东明。

对于张红武而言，东明段黄河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里是黄河下游著名的“豆腐腰”河段，滩区居住人口最多，迁安救护任务最重，“二级悬河”形势最为严峻。1933年洪水，东明段多处决口。

“十三五”期间，张红武承担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选择东明辛店集下段开展示范工程研究。他带着团队研发了“钢管桩间插活柳椽”的治理技术——工程措施与生物措施协同，护滩促淤，降低成本，还能把坍塌的滩地逐步转化为高产农田。

那些年，从春节前的严寒到夏季的酷暑，他几乎把东明当成了第二个家。

我们这次要插的柳椽，就是他当年带着团队种下的第一批的后代。当地老人说，柳树认土，扎下根就不走。

明年，这片滩地会多一排新柳，担负起“缓流落淤”的护滩重任。

从鄂尔多斯到东明，一千二百公里。

从零下二十五摄氏度的坚守，到立春后第五日的河岸。

2026年2月5日，库布其的治沙队员撤离沙漠时，东明的柳树正在等待一场春天的约会。

河南蒲新集团董事长赵相月已经提前到了。

他的祖辈世代住在黄河北岸的长垣滩区，对这条河有着切肤的感情。一天前，他跟着张红武教授去东明菜园集镇踏勘，看到滩岸持续坍塌，农田不断减少，二号防洪村台与河岸的最近距离只剩两百多米

地方政府采取了抛柳石枕、覆盖塑料布等防护措施，甚至组织24小时巡查，但滩地减少的势头依然没能遏制。

图：赵相月（前排左一）向程路主席（前排左二）和张红武教授（右一）介绍施工情况，后排的志愿者们认真倾听学习

赵相月没说什么。回到工地，他把自己购置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桩成车的拉到现场。

2025年3月9日“保护母亲河日”当天，黄河缘公益基金会认领了这段示范工程的养护责任。赵相月是第一批响应的企业家。这次活动，他带着团队，在张红武教授指导下义务参与工程提升。

河南宏达集团总经理尚光修亦用一天时间，以最快速度紧急调集一车钢板和柳椽于活动当日拉到现场。

 全国工商联原副主席、黄河缘公益基金会荣誉主席程路在现场对大家说：

“把钱用到治黄刀刃上，这样的企业家值得学习。只有动员更多社会力量，才可能真正治好黄河。”

风很大。

赵相月弯腰扶正一根桩，没接话。

【第二乐章】拜望黄河的三次鞠躬

2025年3月9日，保护母亲河日。文捷理事长带着几十位志愿者，在滩区走了几个小时。

那一次，文捷理事长确认了一件事：黄河治理的国际叙事，不能只从会场出发。

一个月后，4月30日。黄河缘志愿者第二次来到东明。来自河南七重化工的高举和团队、“一带一路”信息中心主任任红庆团队、专程由海南琼中飞来的魏江丽团队等黄河缘志愿者参加了护河公益行动，离开时说：“我们还会再来。”

2026年2月9日，立春后第五日。程路主席带领的车队驶入东明段黄河大堤熟悉的河岸线上，这是黄河缘公益基金会第三次拜望黄河。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东明行动，被正式写入联合国WHENCE倡议的全球交付清单——Deliverable 7：黄河主题国际青年志愿服务行动首个旗舰案例；Deliverable 8：五年全球行动影像化成果体系首批核心素材。

从民间护河的零星火种，到国际议程的可执行单元。东明黄河边的三鞠躬，用了整整一年。

图：张红武教授（左四）向来自高层的黄河观察员介绍情况；文捷理事长（左三）和WHENCE黄河缘志愿队总队长冯刚（左二）带领新志愿者高艺航（左一）、萧聃（右一）等赶来学习旁听。

【第三乐章】咆哮的墨迹

2月8日清晨。北京西站开往郑州东站的第一趟高铁缓缓出站。文捷理事长坐在靠窗位置，窗外天际线刚泛起蟹壳青。

同一时间段的北京西站，7点多、8点多，几位“黄河缘资深志愿者”分头登车。车厢里有人在仔细阅读《联合国WHENCE Initiative黄河可持续发展行动专案关键目标成果解析》，有人在确认下午的会议议程，并准备发言稿。

曾参与创作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文国际频道大型纪录片《黄河行》的黄河缘志愿者王泽禹，主动承揽了联合国WHENCE倡议的影像记录相关工作，并已提前一天就到达郑州，在去北京西站乘高铁的路上，他要顺路把2岁的儿子送到父母家去临时照顾。

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新疆能源投资人俞裕锋登上早班机。他的企业主营能源投资，与水利工程相距千里。但一周前和文捷理事长在乌鲁木齐见面后，就表达了要加入基金会，参加公益活动的意愿。

图：俞裕锋（左一）、邢敏（左二）和张红武教授、王泽禹（右一）、是乘坐一号车先行到达的，此时志愿者马甲还没有送来；

“我也想为黄河出份力。”他在2月8日下午的座谈会中发言时说。他的太太张宁此次没有来，但是正在主导着联合抖音公司在今年创作“新疆三北防护林治沙标杆案例”短剧项目，意在人民治黄80周年之际，宣传治沙英雄的人物故事和“三北”防护林这一伟大林业工程的不易。

目的地：郑州市农业路71号，生态黄河会客厅。

门厅正中的匾额，刚刚挂上去2天，是著名军事书法家李建武应约新作的墨宝——

“生态黄河会客厅”。

这几个字是用隶书写的。笔锋如铁画银钩，苍劲处似老柳盘根，沉静处若深潭蓄势。匾额之下，巨幅壶口瀑布背景图悬垂而立，水雾仿佛破纸而出，咆哮如雷。

黄委会水文化中心主任余甫坤进门参会时，在此驻足良久。

他对一同来参会的水文化中心办公室主任邢敏说：一个月前，这里还是“粤港澳大湾区中原会客厅”，看起来，高毅董事长此次黄河事业的决心很大，不仅要在中国落地执行联合国的WHENCE倡议，还要向祖国献礼。今年，是人民治黄80周年。

壶口瀑布没有回答。

但满厅的墨迹、水声、风声，似乎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图：在众志愿者的迎接中，基金会徐阳副秘书长（左五）驾驶的车刚停稳，来自高层的黄河观察员就下车接过“守护母亲河”的旗帜，大踏步往黄河滩边走。

【第四乐章】风中的树

2月9日，东明。立春后第五日。风从河面上压过来，没有任何遮挡。

气象预报说西北风四级。但站在滩区开阔地，体感远不止于此。志愿者们拉紧棉衣领口，戴上帽子，戴手套的手依然冻得发僵。风声呼啸，隔开两米就听不清对方说话，只能靠近了喊。

程路主席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曾经在团中央及全国总工会担任重要职务，十分重视青少年的成长，是本次活动中年龄最长的黄河缘资深志愿者。风把他的大衣下摆掀起来，脸颊很快被吹得通红。高毅秘书长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在他头上，他在现场向大家作动员讲话时高度赞扬了示范工程的作用和本次活动的重大意义，之后把外套的扣子扣严后，弯腰拿起铁锹。

第一株柳树。培土、压实、浇水。

图：来自新疆的福建矿业投资人俞裕锋（右）和程路主席（左）协作种树

图：程路主席（中）种第三棵树时，张红武教授（右）和赵相月（左）不由得在心中更加钦佩

WHENCE倡议的黄河缘志愿队总队长冯刚后来在心得日志里写：“程主席种树的时候，使用工具非常娴熟，手很稳。”

张红武参事站在示范工程段，手指着透水桩间的缝隙。他提高音量，

“这些桩是工程措施，挡住洪水；柳条是生物措施，根扎下去就能固土。两者配合，效果才好，能显著提高缓流落淤及护滩效果。”

他顿了顿，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不是选哪个更好，是让它们协同。”

一株柳桩插的部位、插多深、株距多少，不是随意的绿化美化。它背后，是清华大学黄河研究中心四年的定位观测数据，是他的治沙队员记录的相关参数，是东明滩区农户与科研团队共同制订的种植方法。

科学，是另一种形式的敬畏。

图：程路主席（左二）、张红武参事（左三）、邢敏（右二）、赵相月（左一）、赵相勇（右一）

【第五乐章】三组人的黄河

志愿者们分为三组。

河道清洁组沿着堤岸捡拾塑料污染物。手冻僵了就搓一搓，哈口气，继续弯腰。

我在这组。一枚白色塑料泡沫卡在石缝深处，我试了三次才把它拽出来，刚回头，武汉东湖学院的志愿者尚柏瑞已在我身边张开了编织袋。

生态修复组按张红武教授讲解的规范，在透水桩间有序插活柳桩。株距60厘米，插深50厘米。有人用尺子量，有人凭手感。

图：张红武教授（左一）正在现场为青年志愿者们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公益实践课，志愿者邢敏（左二）、亢珍（左三）、尚柏瑞（右三）、尚儒昱（右一）等就在这“活生生的课堂”中听讲。

来自河南牧业经济学院的大学生志愿者尚儒昱代表他爸爸种下了第二株。

她爸爸尚光修是河南省新乡市平原新区的龙头企业总经理，也是基金会‘热爱母亲河·日行一善”专委会的主任，她跟随爸爸一同参加了2月8日的现场会议；9日一早，爸爸要为宏达集团上千人的年度表彰会颁奖，就嘱咐她过来做集团公司志愿者代表，认真做好这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于是她便带队押车，将装满一车的钢材与柳椽拉到工地，到达现场时，比本次公益活动车队1号车还早了1小时。“这是对黄河的守护，也是作为家族志愿者代表，完成父亲交办的事情”她说。和她一同来的家族成员，还有弟弟尚柏瑞。

湿地保护组原本要在雁群栖息地外围撒放雁粮。

万雁栖息的景象近在眼前，大家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志愿者观察迁徙候鸟的活动轨迹，把栖息地现状、觅食特性、可能的改善措施一一记下来。

这些记录，将汇入WHENCE专案数据库。

东明段黄河岸边新栽的每一株柳树、捡起的每一件垃圾、记录的护滩范围等每一组数据，都可组成可查询、可追溯的国际青年行动案例。

【第六乐章】三个人的笔记

活动间隙，我看到了几位志愿者的心得草稿。

来自香港教育大学的研究生志愿者高艺航在田埂边，背着大风在手机里面记录：“在送流护滩示范工程作用下淤积的滩地上，农民立即的大片小麦长势喜人，地边自然生长的桑椿柳在风中摇曳，像在点头，”他在手机中写道，“我作为大学生志愿者，很荣幸地参与这次联合国WHENCE 倡议的黄河缘公益活动，通过种植柳树保护黄河生态，防止农田坍塌流失，感到意义太大了。我在活动中深刻体会到保护黄河滩地农田的重要性，增强了个人积极参与公益事业的意识，并准备呼吁更多大学生加入守护母亲河的行动。”

图：活动结束后，文捷理事长和部分志愿者在宏达集团旗下的云松酒店大堂合影留念：秦云锦（左一）、亢珍（左二）、尚廷君（左三）、邢敏（左四）、牛道豫（右四）、文捷（右三）、高艺航（右二）、尚儒昱（右一）

王觉没有种树。他沿着河岸走了很远，不时停下来观察、若有所思。

当晚他把三点思考记录在志愿者日志里：1.公益行动须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规范开展；2.要多方参与、多角度研讨，形成科学的行动指南；3.要持续关注行动成效，为后续保护工作留存力量、久久为功。

他补了一句自问：“公益行动本身，怎么能够对黄河保护发挥更大作用？”这是一个好问题。

来自东北林业大学正在读大三的学生志愿者牛道豫说：“种完这棵树，我觉得责任这个词，变轻了——因为它可以拆成每天、每个人、每件事。”牛道豫是个大个头，在呼啸的风中，他稳稳地举着旗杆带队前行，旗帜上写着“守护母亲河 WHENCE Initiative在行动”，他在日志感慨道：

“览百川之洪壮兮，莫尚美于黄河！滚滚东流的母亲河，一端牵挂着国家的发展，一端流淌着人民的幸福。”

【第七乐章】国际连线之外的回声

2月8日的会议上，来自墨西哥、美国、马来西亚、中国香港、澳大利亚、加拿大的代表通过屏幕表达了对黄河项目的兴趣。他们称黄河是“活生生的教室”。

2月9日，东明黄河岸边，从鄂尔多斯高原而来的，张红武治沙团队中最年轻的黄河缘志愿者夫妇，程显雯和李俊龙，参加了2月8日的会议，程显雯对李俊龙说：“这不就是咱们的课堂吗？今天上劳动课！”

图：李俊龙和程显雯这对志愿者小夫妇正在协作插柳。他们从鄂尔多斯高原赶来，一点也看不出疲惫。

他俩的父母都笑了。笑声被风吹散，很快又被新的风声盖过。他们的父母是李春雷和卜艳丽，是跟随张红武治沙团队重要成员，曾被程路主席在库布齐沙漠治沙现场授予“治沙劳模”称号。

还有一位从8日参会的生态黄河会客厅主会场，来参加本次护河活动的重要志愿者：黄委会水文化中心办公室主任邢敏，她在黄委会工作多年，战斗在记录黄河的第一线。

她说：我早在1995年就开始专访张红武教授了！她在8日下午的会议上，曾经做出了精彩的发言：“我父亲那一辈，黄河是灾难；我们这一辈，黄河是治理；到今天的青年一辈，黄河是责任。”

【终乐章】母亲河

下午3时，全体志愿者先后在示范工程和控导工程上合影。

横幅被风吹得伸不开，需要几个人用力拉着才能不被风卷走，旗帜也随风也剧烈摆动着。镜头框进去的，是黄河、新栽的柳树、穿着同款志愿马甲的人。

风小了一些。有人把合影发到群里，配文只有三个字：

“母亲河。”

2026年，正值人民治黄80周年。

80年前，黄河归故斗争拉开序幕。那时的人们或许难以想象，八十年后，会有一群年轻人在立春后第五日的寒风中，为一条大河的国际传播种下柳苗。

他们的行动，将被记录在WHENCE倡议的全球数据库里，与墨西哥、美国、马来西亚、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香港的青年行动，和全球各地的青年行动并置在一起。

这不是仪式，这是交付。

2月8日清晨6时，文捷理事长从北京西站出发。

那时她很清楚：这将是黄河缘公益基金会第三次拜望黄河——立春过后、马年将至、人民治黄80周年。她将带着过去一年积累的护河经验，带着基金会多年来凝聚的各界力量，也带着一个想法：这一次，能不能让黄河岸边的公益行动，不只被看见，还能被记录，被传递，成为国际议程的一部分？

2月9日下午3时，她站在东明黄河边，看着最后一株柳树苗被浇透定根水。

她看见了结果：这次行动，将被写入联合国WHENCE倡议的全球交付清单，成为黄河国际叙事的首个落地案例。

三十六个小时。她把一次按原计划持续的公益行动，变成了一个国际倡议的起点。

没有宣言。她只是召集了该召集的人——专家、企业、高校、志愿者；确认了该确认的事——技术方案、执行节点、交付标准；启动了该启动的计划——让志愿者落地，让数据入库，让黄河的故事，从河岸走向世界。

然后她站在风里，看柳苗入土。

河南大公科技是联合国WHENCE倡议的中国落地独家技术执行方，负责数字化中枢与全球运营；而黄河缘公益基金会做的，是另一件事——把各界力量带到河岸上，让技术有处可落，让交付有人可依。

一个国际倡议，就这样完成了从“共识”到“河岸”的空间跨越。

而在这之前，是鄂尔多斯高原零下25摄氏度的坚守，是东明滩区多年的示范试验，是2025年春天第一次拜望黄河时的沉默凝视，是无数双手接续递过的铁锹、尺子、检测仪。

黄河不是一天变清的。

但每一代人，都要让它在自己手里，比上一代人交付时，更清澈一点点。

这是WHENCE倡议的全球愿景。

这是人民治黄八十周年的历史回响。

也是我，亢珍，站在东明黄河岸边，弯腰拾起那枚白色塑料泡沫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来源：黄河缘公益基金会媒体中心

作者：亢珍

（作者亢珍系WHENCE倡议黄河专案青年志愿者，中国地质大学在读博士，2025年3月、2026年2月两次参与东明公益护河行动）

WHENCE倡议东明行动志愿队长：牛道豫

志愿者：徐阳、王泽禹、冯刚（总队长）、俞裕锋、邢敏、尚儒昱、高艺航、王觉、尚柏瑞、赵向月、李春雷、卜艳丽、李俊龙、程显雯、秦云锦、李东风、赵相月团队、尚光修团队